解構【朱麗葉與梁山伯】

朱麗葉與梁山伯

(翻箱電影筆記翻貼,寫於2003年前)

與其大惑不解《朱麗葉與梁山伯》的命題由來,倒不如放眼於這齣悲情文藝片的英文譯名:《Juliet in Love》──謎題突如其來又一個偏心的詮釋──茱麗葉不再跟羅密歐之後,片名頓變成出場序,梁山伯不過是個過客,擔正主角還落在伊人身上。

當羅密歐再次離開茱麗葉,茱麗葉還會生死相隨麼?《殉情記》再歌頌愛情萬歲萬歲萬萬歲,到了這開放年代,沒有深仇大恨的豪門恩怨,甚至沒有家庭背景,無父無母,羅密歐跟茱麗葉也未必廝守終生,神話終於露出尾巴──神話是不可能有半點缺陷存在,羅密歐就這樣毅然離開茱麗葉,前世死別,今世生離,看似不拖不欠,實情是一時痴情、一時多情的情聖負了茱麗葉的好意兩次,上次叫伊人賠去性命,今次叫伊人負著自以為身心缺陷的軀殼,顧鏡自憐,縱使面對向她熱烈追求的怕羞草,她似乎還是情深一往,沒有羅密歐的愛和寬容,她的世界仍然一片灰,直至在人海中發現梁山伯……

沒有《梁祝》經典一幕:「等我,我會向妳家提親。」全新版本一句:「煮定飯,等我番來!」依然煞食,今次送死的梁山伯知道對手不是痴纏的祝英台,而是覺悟醒來的茱麗葉。時移世易,偉大的愛情故事不再是生死相隨,似乎茱麗葉跟梁山伯都學精了,《Juliet in Love》──就是茱麗葉一次愛的體驗,重新檢定缺陷美的標準,讚頌跨越生死的愛情偉大,前科有《Titanic》,今次來了這齣《朱麗葉與梁山伯》!

【十二夜】不可理喻的愛情

12夜

(翻箱電影筆記翻貼,寫於2003年前)

「十二夜」並非一連十二個晚上三分鐘熱度式愛情故事,亦非片中男女主角一年三百六十五日愛恨糾纏、相聚離合全程(情)被highlight的其中十二個夜,而是你我他她每個感情動物的真摰寫照,當然,愛情這門複雜哲學根本不輪到每一個參與者劃下界線作定義。《十二夜》是沒有企圖的實驗,畢竟愛情這命題根本是不可用一條條公式理論去解構,於是片的後半段開始不了了之,輕描淡寫,脫離試圖作結論的包袱──結局那種無疾而終的感慨不再是叫人傷痛窒息,或是竭嘶底里的叫痛,反而有點「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覺──「十二夜」原來是個循環,何時開始?何時結束?原來都是偶然之間發生的情緣配合,,這亦是片中一句諷刺精到的愛情金句。

可喜的是每一夜的情節都是典型的戀愛花絮,觀眾不再以觀眾的身份去聽別人的故事,「十二夜」中總有幾晚是熟口熟面、似曾相識的個人寫照,導演編劇絕對捉緊觀眾心態,同時對愛情觀做了些綜合整理,有條理之餘不失奇趣,事實上,典型的劇情也有一定犯上「公式化」的危機,然而導演林愛華敊事寫情的技法嫻熟,這正是全片清新可喜的原因。另外,片中較奇趣的尤以張柏芝來回兩路地鐵想見陳奕迅的一段最為豐富地描繪一個愛理不理、一個優柔寡斷、兩人同時陷入矛盾的心理狀況。

不過,筆者覺得《十二夜》故事最諷刺的是男女主角的兩次分手都並非因為「男士愛尊嚴、女士愛『臉』子」的爭拗之上,反而是二人埋怨對方為自己改變個性而慢慢失去愛的感覺:女主角的關懷體貼變了惹反感的痴纏,男主角請一年大假相伴同遊對女主角來說也可能是種無形的壓力!(筆者相信女主角最終的放棄未必全因為發現跟前度男友的誤會,畢竟兩人相愛過,就很難說完就完。),似乎,二人都不約而同接受認識對方當初的性格模樣,還願大家停留下來,不要改變,然而戀愛遊戲就如片中出現的戀愛場所(便利店、車站、機場)一樣不准長時間停留,最後慘落各走各路的結局,可會是現代愛情的宿命?

如果愛情沒有清清楚楚的定義,就更不可能有所謂「宿命」的結尾,多變得不可理喻的愛情,落到你手,又會使出什麼花招?

【Sleepy hollow】幽暗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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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箱電影筆記翻貼,寫於2003年前)

由鬼才導演添布頓(Tim Burton)執導的新作《無頭谷》(Sleepy hollow),延續前作《幻海奇緣》、《怪誕城之夜》的幽暗佈局,盡顯其電影畫像美術上的鬼斧神工,《無頭谷》的背景是1799年的紐約鄉郊小鎮,煙霧彌漫,濕澀的霧水籠罩著整個傳說有無頭騎士肆虐殺人的「死城」──單看畫面設計所營造的沉鬱氣氛,足以收懾人投入之效,這經已是添布頓電影系列的生招牌,然而,《無頭谷》的故事情節反略嫌困於童話的框框之中,欠缺人物間感情轇轕的獨到描寫。

由尊尼特普(Johnny Depp)飾演的紐約警探因為反對當地的法律制度而被調離至遠郊小鎮偵查無頭谷連環殺人案,有趣的是這個主角空有一派科學探案的理論和反對迷信觀念的堅持,實際上卻是一個膽小如鼠的人,對於小鎮的無頭騎士傳說,他表面看來面無懼色,直到騎士幽靈出現眼前,他怕得暈了過去,這個角色設計的確有趣。

另外,無頭騎士從樹根內衝出來應召殺人的一幕特別震撼,清脆的動態加上雷聲的音效令場面極具氣勢,這神來之筆可說是添布頓今趟的「招牌場面」。

可惜,故事後半段劇情開始受制於探案上的進展舖排,令人物欠缺細膩的深度筆觸(還記得《幻海奇緣》中「較剪手」對人間外冷內熱的真情,最後落雪一幕堪稱經典)。無奈劇情的尾段漸漸進入格式化的殘酷童話:險惡後母毒害繼女、巫術妖咒魔法顯靈、灰姑娘式姊妹情仇、深山亡魂化身通靈媒人……實質都是個典型格局,大大削弱這個無頭騎士殺戮人間的懸疑性,可算是全片一大敗筆。

《無頭谷》雖不及添布頓過去前作出色,然而此片的娛樂性倒是豐富緊湊的。其實它的娛樂性和場面氣氛遠比它的懸疑劇情、哲學味道可觀,加上影像上的美術效果巧有特色,大大提高影片的可觀性!

【Insider】社會建制下的無名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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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箱電影筆記翻貼,寫於2003年前)

民主社會建制之下,大眾強調公民權益的同時,操縱大權的企業其實不斷進行黑箱作業的秘密行動,假如跟大眾市民生活有切身關係的商業集團(如片中的煙草商、傳媒機構)染指這些陰謀活動,民主社會所指的平等便只不過是一個虛構的理想,所謂「民主」亦只是有形無實,建制之下的人民不是蒙在鼓裡,就是被「惡勢力」加以迫害。《Insider》(《奪命煙幕》)就是講述一個知情人士揭發煙草公司內幕陰謀的「實錄」。戲中對大眾知情權和個人的私隱權兩個具爭議的課題上都有深入的探討。

傳媒是一向被視為法律審判以外伸張正義的途徑,無可否認,傳媒報導事件的動機往往不單止於為受害者(甚或大眾)爭取公道,商業上的考慮亦在所難免,像《六十分鐘時事雜誌》這類高收視、具吸引力的節目,除了要求報導的公信力的真確性之外,敏感話題的選材亦要經必然的取捨,如戲中煙草公司隱藏的大陰謀,不單包庇小眾財團的私有利益,更漠視大眾對真相的知情權,危害社稷人們的健康,傳媒的揭發自然是正確的良知行動,無奈法律掣肘連鎖帶來的自身利益亦成了問題的死結:節目面臨被封殺,被控告的危機,令有識見、有良知的新聞從業員也失去勇氣而卻步,把關的準則失去平衡,這兩難局面之下的掙扎其實也是無可厚非的,能夠有勇氣去跟勢力網絡抗爭到底的,才是真正的英雄,除了戲中兩個主角以外,公告電視台勾當的報界先鋒亦是伸張公義的無名英雄。

無疑,羅素卻爾所演的一個曾於煙草公司任職的內幕人士所付的代價最大,他不單失去他的工作、他的家庭,就連他的尊嚴和私隱也遭剝奪。「惡勢力」的煙草公司沒有施凶殘的暴力進行迫害,卻對他施盡恐嚇的手段,甚至揭露他的瘡疤,抹黑他的聲譽和形象,為求令他張揚的實情失去大眾的信任,這殘毒的手段不單令他遭受家人的離棄,就連他自己也尊嚴盡失,精神崩潰──因為維護正義,個人的犧牲和代價實在大得可怕──亦因為這份犧牲小我、完成大我的勇氣,這個無名英雄最終尋冤得雪,他的勇氣更受盡讚賞!結局呼之欲出,意料之內。

《Insider》主角羅素卻爾演出精湛,將戲中人物受盡壓迫的掙扎演得有說服力,配樂的運用亦見心思,令幾幕緊張的場面別具震撼,此外,導演又借助搖鏡的拍法加強故事的真實感,全片長達兩個多小時,但劇情未有冗贅之感,事件的敊述及角色性格的描寫絲絲入扣,沒有冷場,愛純劇情片的影迷大可養足精神對號入座追對白!整體而言,《Insider》是一部具劇力的佳作,不妨一看!

【孤男寡女】辦公室愛情篇章

孤男寡女

(翻箱電影筆記翻貼,寫於2003年前)

近年港產的愛情故事都偏向傳統公式化的講故事形式,在既定的格式下,再追尋愛情與生活間較趣緻的話題,作為故事支旁的元素,例如性態度、婚姻、同性戀疑雲、女權……都是跟愛情大題下觸及的生活題材。傳統的愛情公式以外,其實還能數得出一些突破格局的「異類」,奚仲文的< 安娜瑪德蓮娜>就是將一個三角愛情故事分拆成三首詩式,沒有驚濤駭浪的戲劇轉折,看得舒舒服服;林愛華的< 十二夜>更是一本愛情金句語錄,故事的敊述排序已被置於其次,純以都市愛情觀為藍本,男女主角的愛情有如每天的天氣報告,陰睛不定.若即若離,根本沒有暗戀、熱戀、分歧、失戀的步驟,一句「今日唔知聽日事」大概道破了熱戀中人的無奈/刺激!

曾監製經典愛情故事< 天若有情>的杜琪峰,最近新作< 孤男寡女>亦跳出了辦公室愛情故事的框框,令片中的男女主角在死板的辦公室談了一場隨心自由的戀愛。

以愛情符為序,整段愛情故事的發展其實是穿插現實與奇想的世界構築的。辦公室的流言彷如流行性感冒菌穿越辦公室大小角落,滿天散落,最後回到男主角華少耳邊,沒有暗啞底詐不知,還要查問造謠者以正視聽,可見他是個性情中人,最後他與女主角Kinki兩人在一幕混亂的辦公室愛情革命,愛得率性,不愛地下情的偷偷摸摸。

另外,全片亦有不少超現實的奇想,例如女主角尋找愛情符的一場「鞋show」,不經不覺,符咒早有著落,更有趣的是符咒似乎註定跟著華少一樣揮之不去,男女主角的緣份「打風打唔甩」一樣迅速發展,情節瘋狂而不誇張。Kinki的「失戀後潔癖症」更是神來之筆,其後更傳染了暗中愛上她卻不敢開口的華少,意料之外叫人會心微笑。

至於片末華少學電單車及後被一幫電單車「圍剿」一段更有自我諷刺的幽默,導演之一的杜琪峰重施故技,重用< 天若有情>低鏡頭拍攝風馳電掣的角度,昔日華弟的一貫英雄形象,時至今日,被同是劉德華飾演的華少當頭捧喝:「你o地成班玩電單車o既好叻咩?你o地咪學o黎溝女,好啦,D女比你o地溝哂喇!……」──這種反英雄的自嘲,足見導演與演員的胸襟。

事實上,導演杜琪峰近年狀態回勇,夥拍韋家輝、編劇游乃海,在< 暗花>、< 真心英雄>、< 非常突然>、< 再見阿郎>、< 暗戰>、< 鎗火>有水準之餘更突顯導演對鏡頭攝影等視覺效果的個人風格,今次收起手槍子彈,談情說愛,手法大路了,但還不乏創意奇想和佳句,道盡優皮一族的愛情新角度。

【Man on the Moon】娛己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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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箱電影筆記翻貼,寫於2003年前)

Jim Carrey在新片(娛人先生)中所說:「我不要做諧星!」──不知道這話是否Jim個人的現身說法,單從< 娛>跟前作(真人Show)故事線以外的命題探索,大概發現一向賣弄橡皮咀臉、誇張瘋狂的Jim突然多了一份自省,雖然一直以來他的電影都是他的秀、他的個人表演,但近兩作品皆明顯看出他跟故事概念經意的平衡。上一齣藉一個模擬世界的虛構角色去嘲諷社會政治和探索身份認同,手法是荒謬而有趣的,相比之下,今次主角Andy的性格更複雜,他不似的真仁性格平凡溫純,故事前段早就交代他童年時自說自話,當牆壁是觀眾表演的孤僻行徑,可見其不平凡的一生都是受先天性的心理問題所左右,不能自控,故此,整個故事由始至終也瀰漫一片缺陷性的悲哀氣氛,縱然Andy演的一幕幕「鬧劇」落力地瘋狂,整體而言.全片還是不脫自作自受的哀愁。

片開首一段與觀眾對話其實是反射(reflexive)式的幽默,當十秒鐘全銀幕黑漆漆一片的模擬落幕,實在是揭開了整場戲的序幕,我們身為「外人」的觀眾,跟片中的觀眾還是同類,被主角Andy用同出一徹的創意技法幽了一默,這正正是表演者與觀眾的互動示範,到片末Andy的死亡疑雲,更有被愚弄之嫌──原來我們跟片中觀眾一樣,永遠摸不清光影背後的真實。

片中一鏡頭在比華利山Holywood板牌從後推前早就有「反轉荷里活」的嘲弄,主角Andy在酒廊表演,工作朝不保夕,惟有轉行「棟篤笑」,施盡法寶,後來得到名牌經理人的青睞,參演肥皂劇,雖然他強調自己不是諧星,然而他的創作概念還是不離反射式的幽默玩意,先是一人分飾兩角(精神分裂?),繼而玩電視觀眾、煽動社群,甚至扮醜人、扮死人……無所不用其極,至於正經嚴肅地在大學會堂讀書一場──也不過是在鬥氣──他不喜歡被定位,可惜他還是不能理解一些悶動作也能惹來捧腹大笑,同時,他發覺自己已不再是Andy本身,他的即興對白、舉手投足早就成了概念符號,他也就成了公眾玩意,或許笑匠還是會寂寞,不安於現狀的Andy,最終選擇摧毀自己,摧毀自己所建立的名聲,宣示他對個人喜劇生命的自主,語出驚人誓不休,言語粗鄙,態度囂張,歧視社會弱勢,最終惹來公憤,顯然都是他一手策劃的發展,愚人為樂,卻不以為恥,便不理會誤解的觀眾,只會藉煽動群眾的「成功感」自得其樂,故事的發展漸漸走向失控、自虐、神經質。到最後Andy的絕症傳聞更是匪夷所思,是他遭厭棄之後處心積累策動的「思想悍衛」,還是一個物極必反的天才宿命?殊途同歸,兩個結局似乎都是悲涼哀傷的。

【極盜狂熱份子】下一站天國

日本的社會是怎樣的?充斥偶像崇拜的文化?重視公民義務和職業守則的自律但對情誼盟誓蕩然無存?夫婦為金錢和更重要的權力鬥爭?人們抑壓情緒,不是毫無自信,就是反過來裝腔作勢自高自大?間中還會思路不清、善忘?這當然不能概括整個民族的集體特性,但影片<極盜狂熱份子>中的這些人際現象還是一針見血地揭示了這個重視民族精神的社會走向價值迷失的隱憂。

三個孤兒的一次賭命遊戲,帶著玩具槍械劫一間銀行,目的是要撈一票到一個叫「天堂」的世外桃源,當中巧遇銀行女櫃員的新婚派對,撞了彩,扭計情節的構想可謂別出心裁,亦有點超現實的味道,原先是三人同行,後來卻跟被拋棄的女櫃員和一些職員、顧客組織成一支「太空船隊」,跟警方鬥了一夜。有趣的是一行眾人也代入了卡通動畫「太空船隊」的角色,從中體驗了動畫世界內的情感釋放,也許這亦是日本人愛看動畫和漫畫的原因,這些虛擬角色的故事,逃離真實世界的沉重壓力和角色包袱:女主角一直相信山盟海誓,到遇劫當日未婚夫大難臨頭各自飛,都是因為無視兩人的關係,諾言虛無飄渺,人最自私的,也就是愛自己以致吝嗇愛人,但這片的創造者沒有批判過什麼,只是道出自私是一個疏離社會的現實,根本是改不了的性格問題,所以他強調適當時候要自愛的必要,當失去他人的愛,自己就要愛自己,這才是敢愛敢恨的真性情──人性縱然複雜,但一個人的行為並非絕對是單向受性格所支配的,面對不同環境,人自會有一種神秘莫測的力量和勇氣去面對,跟中國人一句消極說話「船到橋頭自然直」不謀而合,殊途同歸,話雖消極,但也道中了很多人的行為動機。當然片中的「太空船隊」之所以這麼頑強,是因為冒充的卡通角色背後的真實身份,始終未被警方和群眾揭破,才有恃無恐,玩大了膽。

故事首尾呼應的旁白:「你知道你現在幹什麼嗎?」正是貫穿整個有如一場怪夢故事的主題「我思故我在」──下一步就是如何實踐自己思想中的生命,可能是夢想,也要抓住僅有的這才是勇敢面對生命的行徑。如女主角所說:「每一天,我們在等待天堂。」在天堂來臨之前,還有什麼心願,還有什麼值得日後記認的感情,請珍惜和勇敢,這都是一個人的事,沒有他人可以為你代勞。

<極盜狂熱份子>的故事脈絡並非慣常的俠客片格局,沒有緊湊的節奏,相反,天馬行空的構思和輕鬆的喜劇感令這齣滲透哲理的電影泡製出一定程度的感人氣氛,特別是「太空船隊」在銀行內惺惺相惜、團結齊心的群戲更是好看,主角金城武在眾多搶鏡演員中難免失色了──事實上,真正的主角是那齣「迷惑人心」的動畫「太空船隊」。

【月亮的秘密】多情與宿命

(翻箱電影筆記翻貼,寫於2003年前)

趙良駿執導的《月亮的秘密》,雖在言情上未能達致深刻細膩的心理描繪,然而在描寫女性矛盾的愛情觀感和兩難的感情轇轕上,亦能做到清新可喜、不落俗套的劇情效果。在三部曲式的愛情章節中,尤以李綺虹主演的一段最多富奇趣的場面和轉折。

「芳」「心」暗許

第一段由范文芳飾演一個樂天派、滿有理想的記者,在工作關係上認識男友,工作上的關係和市場競爭的壓力將這對情侶感情日漸生疏,那邊廂,何潤東飾演的怕羞小子阿心卻令這個樂天記者開懷,兩人一起做麵包的歡樂時光正正撫平感情破裂的缺口,朝夕相對,日久生情,直到陷入感情抉擇的關頭,才發現男友隱衷的關懷,頓悟對方是如何疼愛自己,以至不忍拒絕被愛的感情,可是,內心深處其實還是有了定奪──鐘情麵包伙子的快樂情人阿心,只是愛情的局內人不愛選擇背叛,於是惟有犧牲愛人,維持被愛的現狀。不過當意識到三人關係一人受傷的宿命之下,芳心暗許的快樂,才是無憾的抉擇。

愛與夢飛行

第二段由李綺虹飾演櫻兒的奇緣,是由認識未婚夫阿武的攣生兄弟志文開始,其實櫻兒也跟先前范文芳的多情少女一樣有點偏心──偏愛理想情人,卻想忠於舊愛,雖然武、文兩人外貌、衣著相若,但櫻兒還是主觀地嚮往跟志文翱翔天際的自由感覺,故事有大部份的篇幅也是描述櫻兒跟志文分享愛的感受,可想而知愛情的盲目執迷,其實武跟櫻兒的日子亦很快樂,只不過相處的方式有所不同,一個愛飛行一個愛做夢(細意之下片中武的大部份時間也是閉上眼,不論床上、草地上),兩人都愛寫意,無甚分別,然而櫻兒還是決意孤注一擲,這不關乎忠誠問題,就算新婚初夜沒有兩次「認錯人」的誤會,櫻兒還是有股好奇,甚至是一股衝動──去尋找最愛的衝動,可惜事有不測,命運還是為已下決定的櫻兒作了主,雖然愛情、緣份有無限的可能性發展,但最終還是落得一個結局,遺憾免不了,這可能又是宿命那回事。

沒有選擇的結局

第三段跟前兩段的調子轉了,前兩段多少也揭示了都市人的愛情往往被沉重的工作事業設下屏障,由李嘉欣飾演的西西,卻在兩個工作環境先後邂逅了兩個對自己鐘情的男人,他們跟片中其餘兩段的男角一樣,都不花心,卻不負責任,以至後來西西懷了孕,卻不知誰是孩子的爸爸,初時還審慎隱瞞男友,可惜男友跟一夜情人也在不知情之下抗拒做孩子的父親,西西始悟沒有選擇的可怕,日子久了,習慣了獨立的西西等待嬰孩出世,縱使後來兩個男人回來要做「好男人」、「好丈夫」要她選擇,她也決定「放棄選擇」。

三個分別發生在星加坡、香港、澳門的故事,以網路聊天室的脈絡相連,共同刻劃出女性複雜矛盾的愛情觀,愛與被愛的糾纏,然而最後還是受宿命緣份的限制,可見編劇筆下的女性都是深信變幻莫測愛情感覺的感情動物,一如高懸黑夜的月亮忽暗忽明,矛盾心情起伏不定──皆是心知肚明的秘密?

【阿飛正傳】(Days of being wild)

阿飛正傳

(翻箱電影筆記翻貼,寫於2003年前)

一家人看電影的證據

選擇《阿飛正傳》(Days of being wild),是因為以前對它有太多不能言喻的誤解,十年前的我跟家人進入影院看電影的經歷依煞記憶猶新,《阿飛正傳》其中一齣令我記得昔日一家人看電影的難忘回憶和社會證據(事實上,當我觀察近年的影院景象,一家人看電影的群體實在減少了,大部份都是一眾朋友、同學、情侶們的群體)。這種觀影體驗到十年後的今時今日轉變成另一種的體會-電影-有時候不單是講故事,也是要見證著每一個年代的轉變,這種對電影世界內外的價值觀轉變,對某些人說是成長,亦大有可能沒有偏定的評價。

跟角色對話

最記得那時《阿飛》對著菲律賓椰林歷時一分鐘的長鏡,戲院場內開始鼓譟,有人起身大罵,有人憤然離場,我不記得當時的自己對這長鏡懷著怎樣的心情,但還是陣不耐煩,故事的因果關係連貫性自然是十歲小孩看電影的一大障礙,像劉德華和張學友的第一場出鏡(一個脫帽子、一個從窗口突然爬入屋),在沒有預先舖排的情況之下突然現身,那時看得突兀,現在翻看反而覺得直接可愛,其實, 那時《阿飛》上映的cast已有號召力,故亦令主流市場的群眾對片子有期待,和等待(梁朝偉的出現),這正帶到港產電影一向偏重casting號召力的市場效應,當人們話題談到港產電影,多數人會用「成龍的新片」、「張曼玉那套」……然而我會通常會用「王家衛電影」去標誌王家衛的電影,一是他的電影用鏡、美術有非主流的個人風格,二來可能是main cast太多,根本不能用一兩個主角演員去代表整套電影,他的電影不是character-centered,電影的整體氣氛和感覺才是實在的電影中心和導演創作的動機。

還記得從電影院走出來,問了爸爸一個問題:「這片子究竟想說什麼?」這問題著實煩透了,但事實上我們一直在等待故事的發生,卻沒有真正去跟感受角色性格,跟角色對話,這也是向來主流港產片和大部份荷里活所忽略的,更可怕是一個個故事公式不斷再現銀幕,演員被用作木偶,導演們還是繼續給我們一個沒有人味的世界。看《阿飛》的觀感卻是不斷地有所轉變,每一次對不同的角色有更多的認識和感情-相對於十年前第一次看《阿飛》追查敊述故事的觀影目的有極大的改變,看《阿飛》這種有結尾無結局的循環體驗,也可視作一個故事:一個觀眾跟電影交往的歷程。

縱橫阿飛

此外,六0年代的阿飛模樣在九十年代重塑重現亦是相當吊跪的,六0年代香港的混亂氣象,在《阿飛》電影佈滿一片中產氣味之下繼續不羈放浪,那種對社會不聞不問和年少不知愁的意識,在這個人心不穩的殖民地一直是種無聲的抑壓和反動的控訴之間的掙扎,思想禁鎖的六十年代隱藏起來,在繁華無憂的八十年代到九十年代重新釋放,得以解脫(可是後來又到了後殖民隱憂時期),《阿飛》六十年代的真實性實在值得討論,正如二千年再看《阿飛》已變了另一個模樣。另一方面,美利堅王國的《阿飛正傳》倒是沒有本地《阿飛》Delay二十年現身銀幕,占士甸富家子弟的角色既反叛又正義的特性,在戲外引起的偶像風,對當時美利堅王國歌舞昇平的繁榮氣候中起了一種應景意味。

占士甸和張國榮有別一般典型豪門新生代的模樣,一身沾滿反叛不羈的氣味,雖然生活無憂且放縱,然而導演還是用一種偏向同情的角度去看這人物,亦正亦邪的特性並不似現在古惑仔流於表面,而是骨子裏充滿蠻勁和良知的爭戰,這種對青春角色的英雄式描繪到近年已變得兩極化,甚至被強逼在忠、奸找定位,古惑仔的假情假義多於經常在口中說的「義氣/正義」;英雄的氣勢大都是強裝出來的,大家對青春和英雄的感覺一直轉變中。

我第一篇選擇寫《阿飛》, (+++註)而沒有寫另一些對敊述電影學(narrative film history)更值得討論的經典電影,是因為如果昔日沒有看過《阿飛正傳》,我想我未必對「不(只)說故事的電影」有種突發性的探求, 所以我一定要寫這篇有關《阿飛》的觀影筆記。

( 註:那是我在大學二年級的十篇觀影筆記功課的第一篇。)